离开教室,何雨珊一个人步行到学校门口的咖啡馆,靠窗的位置正好空着.她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向过了傍晚不喝咖啡的她,这个时候却刻意点了一杯拿铁.牛奶咖啡混杂着香浓与苦涩,跟她此刻的心情很接近。

    参加大学附属的进修中心学习法语.是她想了两三年但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的事。

    对她而言,人生有些梦想,最好留在做梦时随便想一想就好,不一定要实现。毕竟,要让美梦成真,需要决心与行动力。这两项,她都缺。

    拿铁还没有喝几口,她看见助教张中棋不约而同地跟她进了同一家咖啡馆。上天安排的吧!整个咖啡馆满座,只剩何雨珊这桌对面的 坐位没人。

    白天在计算机公司上班、晚上在研习班兼差的他.端着Cappuccino走过来,“雨珊,一个人喝咖啡,不找我?”

    "刚刚经过店门口.临时起意的,对不起哦!"她愈是礼貌客气,愈显出彼此的距离。

    在这天之前,张中棋主动约过她几次,看电吃饭-他不曾积极表示过什么,她也没有多 就当做是一般友谊。

    "刚才上课时,你展示的巴黎明信片很特别。"

    "哦!是吗,老实说,我并不觉得耶!要不是老师规定这堂课要带有关法国的东西来展示,我根本不会想去动它们。"

    "这倒很令我意外。当初搜集它们的时候,一定有特别的理由吧!"

    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,只是一位朋友送。

"那想必是这位朋友很特别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平日的她并不喜欢这种被一语道破的感觉 好像刻意戴着的神秘面纱硬生生地被揭开。但这次的感觉不同,面纱被揭开之后,她看到的是一张忧郁而精致的脸,一脸体贴又善解人意的表情。让心情脆弱的她,突然觉得温暖。如海潮般的多年心事.急于涌上久违的边岸。

    只不过.在这个夜晚.她还搞不清楚,他是沙岸、还是岩岸。

    如果,海潮涌向的是沙岸,会碎落成柔美的泡沫。如果,海潮涌向的是岩岸,会激荡成惊心的浪花。

    "几年前,在巴黎旅行时认识的。他喜欢搜集明信片,特别是这种已经邮寄过的明信片。每个假日陪他去跳蚤市场,他会站在小摊子前挑个半天。不过,我不了解他的品位,你看那些明信片 的图案,每一张都大异其趣,有风景的、也有人物的、还有建筑和绘画的。”她的脑海浮现和 Freddy在巴黎共度的时光。

    "你没问过他?”

    "还来不及问.我就必须回台湾了。"她的口气中,露出一丝遗憾。“你呢?听说下个星期就轮到助教们要准备展示了,你要展示什么?”

    "不知道,我还没有准备。我没有到过法国.想不出来要展示什么。”

    "没去过法国?你怎么会想到要来法语研习班 当助教?”

    "公司有计划地栽培我.将来要去法国担任业务代表.销售网络产品,我强迫自己持续接触法文.到时候比较能适应。其实.我在这里已经先学了两年的法文,有一点基础。因为怕没有应 用的环境,所以才继续待在这里当助教。”他继续问:你呢.你为什么学法文?”

    "会让男人拚命的,多半是为了工作;而女人会拚命,通常是为了爱情。”她说;”送我明信 片的男人,曾对我说:"爱需要时间,慢慢被证明。慢慢被体会。‘他说要等我三年,期限快要到了。我还没有决定去或不去,但是先学点法文 总不会吃亏。机会,是给有准备的人。"

    "什么原因让你犹豫""

    "我不确定他到底爱不爱我。"

    "拜托!这是所有的女人一生都在问的问 好像只有分手的那一刻,这个问题才会有答案"

    "听起来,你是爱情专家。"她的眼底浮现激赏与惊喜,"我来考你:如果,答案是肯定的-- 爱,真的很爱,彼此相爱,为什么还会分手?"

    "分手,有两种。有时候,是‘生离';有时候,是'死别'。'生离'和'死别'是很不一样的。'生离'是因为爱到无法承担。'死别'却是 因为爱已经无以为继。两者都很无奈。”他深深叹了一口气,“不论是‘生离’、还是'死别'。失去爱以后,才会知道爱的可贵。"

    "你经历的是‘生离'、还是,'死别'?”

    "我都经历过。"他轻缀一口咖啡,唇角和眼角都湿润了。

    她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她,也不敢让他看见她的眼睛。